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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李庶伟    点击数:2382    更新时间:2015/5/29 11:48:19    发布人:王勇

    1987年春天,在水电部组织的闲置物资调剂会上,了解到浙江省水利厅有一台液压挖掘机对外调剂。这种挖掘机产自上海,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度时期,订购设备要经过申请计划逐级审批等复杂程序,能通过调剂买到是个难得的机会,经过现场检验、试用和反复洽谈,终以9.5万元价格成交。

    1987年7月8日,单位派我带领一名年轻工人前往提运设备,设备存放在浙江省宁波市海宁县陈胡港,因浙江省围海造田项目停工导致闲置。当时形势下,购置设备投资都是来源于财政资金,闲置设备只有管护投入,没有生产任务,是单位的管理负担,因此,浙江省水利厅对此非常积极,并安排专人配合调遣,两天时间将此运达宁波市宁波北站货场。站方需要申请车皮计划,要我们等待通知。那时通讯条件很差,有线电话都很少,我只好在车站附件找了家小旅馆住下,每天两次去车站值班室询问情况。

    7月12日上午,车站通知车皮计划已经下达,货运值班室工作人员告诉我们,按照铁路运输规定,能够“自己行走”的设备必须有专人随车押运,货主可以自己押运,也可以委托站方派人押运,但需要承担3500元押运费。单位给我的任务就是把设备提回去,当然是自己押运。值班安全员对我们进行了押运培训,要我们交出启动钥匙和火种,从现在起务必做到人不离车、全程押运。浙江水利厅的同志见我们已经不能离开车站,主动买来一床棉絮、20瓶午餐肉罐头、一箱面包等生活所需。下午,我们登上平板货车开始了押运之行。

    傍晚,太阳落山了,烈日爆嗮之苦终于结束了,我疲惫地躺在车盘上睡着了,但不多久就被蚊虫咬醒了,感觉又困又痒十分难受,看看车盘还没动位置,突然急躁起来,询问巡夜的车站工作人员,他们也不知道何时启运,听说押运地是山东,看了我们准备的生活物品,告诉我们趁车未动,抓紧备足饮用水。为了确保安全,我安排同事留守,自己带着2个25升的塑料水桶去热水房打水,23岁的我疏忽了开水的温度,热水灌到一半,水桶已经坍塌成饼状,根本没法提运,我只好求人借来铁桶,一桶桶冷却后再灌入塑料桶,当我用手推车将两桶水送到停车位置时,天已放亮了,同伴也因等待着急对我大发脾气。

    第二天上午七、八点钟,太阳就像个巨大的火球在烤灼,热的我俩无处躲藏,更让人感到焦虑的是车厢纹丝不动,问谁都说不知道,看不到一点希望,急得我像热锅上的蚂蚁——团团转。夜幕又一次降临了,还是不见动静,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,独自闯进货运值班室,要求他们答复何时启运,并明确告诉他们,如果明天再不见动,我就打市长电话求助了。

    第三天上午,车盘终于开始动了,但也只是在站台铁路之间来回穿梭调动,始终未开出车站,后来才知道这叫“编组”,编组就是把整列货车逐个脱钩解体,机车把车厢推向一条上坡轨道的最高处,车厢借助自重下坡滑行,使同一方向的车厢进入一条轨道编组成列。下午两点,列车开出了宁波北站,沿萧(杭州)甬(宁波)铁路一路向北,行驶速度感觉比客车还要快,重要的是不用停靠站点,但萧甬线是单轨铁路,有时会车需要短暂等待。坐在开动的车盘上感觉很惬意,一是凉快了很多,再就是高速行驶没有了蚊蝇的骚扰。车过萧山不久便驶上了钱塘江大桥,列车开始放缓行驶,我可以全程观看大桥,这是很少有人能遇到的机会。钱塘江大桥是茅以升大师设计的,建于20世纪30年代,是国内第一座双层式公、铁路两用特大桥,观赏着这座历经半个世纪风雨的大桥,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。算计着我们已经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,一直压抑郁闷的心情也好了许多。过钱塘江不久,天又暗了下来,晚上9点列车进入杭州北站,进行第二次编组,又是一次反复调运,在与调车员闲聊了中得知,铁路运输规定,一般货运列车会在6小时内完成编组,我们安心等待就是。

    第四天拂晓,列车被牵出杭州北站向上海急驶,沪杭铁路是双线铁路,行驶速度比萧甬线快了很多,大约四个小时后到达上海北站。得知列车要短暂停留,很想找个地方冲个凉,调度员说右方的值班房有自来水,我便提桶下车跑向值班室。货运车站与客运车站不同,为满足编组停车需要,货运车站铺设了很多路轨,看着不远的值班室却相隔20几条路轨,遇到停留货车的铁轨,还要翻车厢或钻车底才能通过。到了值班室,打开水龙头,水桶还没罐满,远处传来了同伴的喊声,列车已经启动了,我顾不上水桶,拔腿就往回跑,看着列车越跑越快,我真是心急如焚,冒着被绊倒的危险向前奔跑,靠近列车时,我们的车厢早已过去了,我纵身一跃爬上了最后一节车厢,死死地抓住扶手向上攀爬,爬到车顶才算松了口气。回想刚才惊险的一幕,十分后怕,虽然下车时我已做了被甩下的准备,身上带了点钱和介绍信,但真的赶不上车,我去哪里找车,同伴会多着急,再说只穿着一件短裤,浑身汗臭的我怕是要被送到收容所了。车过无锡时放慢了速度,我借此机会顺着车厢一个个往前爬,终于回到了我们的车盘,两个大小伙子不顾浑身的汗水,拥抱在一起,来庆祝会师。

    经历刚才惊吓,我疲惫地躺在车盘上,伴随着列车的颠簸睡着了。不知迷糊了多久,被同伴急促摇醒,同伴指着告诉我,紧固挖掘机的封绳断了很多,搭设的枕木支架也已经松动,挖掘机在车厢上不停晃动,看着很危险。我不敢懈怠,立即顺着车厢爬回列车尾部的守车,向守车员报告情况,列车前方要过南京长江大桥,这样的危险状况必须消除,守车员用无线电请示后,决定把我们的车盘甩在南京东站进行整装处理。

    南京东站也是货运编组站,规模比杭州北站大很多,车盘被甩下后,孤零零地停在轨道上,直到天黑也无人问津,周边蒿草有半人高,夜幕降临后,肆虐的蚊蝇放任地叮蚀着我们的皮肤,奇痒难耐,同伴终于爆发了,情绪几度失控,一会站在车盘上跺脚、摔打、破口大骂,一会嚎啕大哭,我只有好言相劝,慢慢安慰他那激动地心情,待他稍微稳定后,我走出车站买来香烟陪他对抽,要知道抽烟这可是押运中明令禁止的行为啊。

    第五天上午,终于等来了整装的铁路工人,他们调来机车,把我们的车盘推进了整装场,将以前的封绳和支护枕木全部拆解重新加固,铁路工人看我们孤独无助,十分可怜,去站外买来西瓜和蒸包,这是我们离开宁波后吃的第一顿饱饭。傍晚时分,车盘被再次牵出编组站,很快就驶上了南京长江大桥,站在空旷的车盘上,完整地观看了这座曾经让全国人民为之骄傲的公铁两用桥,借着列车行走带起的阵阵凉风,我俩很快进入了梦乡。

    当我被列车的撞击惊醒时候,已是第六天凌晨了,这时列车已停在了徐州北站,徐州处于津浦铁路和陇海铁路的交汇点,是重要的铁路枢纽,这里货物运输更加繁忙,车站规模比南京东站还要大一些,但指挥调度效率很高,一切都在有条不紊中进行,大约中午时分,完成组列并被带出车站。列车驶出徐州不久即进入山东地界了,山东人文地理都比较熟悉,看着离家越来越近,任务接近完成,心情也逐渐顺畅起来,盼着晚上总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觉了。可是,傍晚时分却被拉进了济南西站,询问得知需要在这里再次编组,然后才能进入目的地——济南火车站纬六路货场,看到回家无望,很是失望。这时的天气又闷又热,就像个大蒸笼,九点多的时候一阵狂风过后,天上下起了大雨,这是途中经历的第一次下雨,我们穿上雨衣,站在车盘上,等待着享受大雨过后的清爽,可是雨越下越大,没有停的迹象,这时才知道,这样的瓢泼大雨,雨衣是不管用的,我们被淋得浇湿,浑身潮湿难耐,同伴又一次情绪失控,捶胸跺足,大声嚎叫,非要步行回市里,我苦苦相留,劝其不要前功尽弃,好久才稳定下来。中间雨停的时候,发生了一个有趣的事情,两个铁路工人过来找我们,问有没有香烟,我立即掏出香烟,他示意我给他点上,当我拿出火机的时候,他却要把我带走,说是严重违犯了铁路运输的押运规定,这时我才仔细审视对方,感觉对方未必真是铁路工人,像是济南人说得那种街痞孩子,就义正词严地告诉他们,天亮后我会主动去值班室接受处罚,他们只好灰溜溜地离开。

    第七天早晨8点左右,我们的车盘被徐徐推进了济南火车站纬六路货场,在货运值班室见到了单位前来接应的同志,把交货、验货和提运等后续工作移交给他们,顺利完成了押运任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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